Enchanted

没有捷径的啦傻子

【Reylo】午夜逃亡

Frejya:

Midnight Special




预警:负能量很大、特别大。






正文:




Midnight Special


正文:


 


第一幕 凤凰城·破旧的公寓


 


月亮说:逃啊,逃啊,趁着鬼魂没有把你们拖住,趁着夜晚还没结束,快点逃出去!快!


 


 


她甩上门的同时老头的怒吼也被关在了身后,紧接着叮叮当当的她听到了一把餐具砸在门上的声音,她缩起脖子,转过头,老头的外甥就站在她面前,像个无辜闯入战局的外人。他厚得像一堵墙,只有从他头发的细缝里她才能捕捉到一点走廊里昏黄的灯光。她怒气冲冲,瞪着眼睛,瞪着他的黑色、细长、时常水汪汪的那一双眼睛,看着他皱起眉来,嘴型似乎一句“出什么事了”呼之欲出。


 


“他赶我出来了”她往门被上一靠,抱起胳膊来,“因为我不小心替你说了句好话。”


 


他眉头皱得更夸张了,“他没必要这样,你也没必要这样。”


 


她觉得一口热血涌上喉头。她被打了一棍子的后脑勺现在还在隐隐作痛,老头的外甥一句云淡风轻的没必要像是要给他们俩各打五十大板。她握紧拳头,“操你,本·索罗。”说完直冲着他的胸前揍了一拳。这个三个大汉都没法打倒的巨人被她这一圈打得弯下了腰。


 


“你倒还挺有劲。”他咳嗽了两声,黑发下藏着的眼睛又变得危险起来,他们静静地对视一会儿,他像是在积蓄力气,眨了三下眼睛,随后他冲了上去,将她摁在了绿漆的大门上。这破门发出闷闷的一声撞击声响,那是她后脑勺再次撞在上面的结果。


 


“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老头的外甥咬牙切齿地问。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也咬着牙回答,他们比赛谁咬得更狰狞,最后她赢了,逼退了他的怒气。“操、你、本、索罗。”她伸出两手推开他的肩膀,宣布了胜利。老头的外甥倒退了几步,忿忿地盯着她。


 


“我说了给我滚出我的公寓!再让我听到你发出声音——”老头声嘶力竭的叫喊从门后炸了出来,跟着是他光着脚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咚咚咚的走路声。老头的外甥紧张了起来“我们走。”他低声告诉她,“我偷了老头的车钥匙。”


 


“等等,什么?”她声音浮夸地问,听见老头的脚步声和她的心跳声和他的心跳声一起咚咚咚——他很兴奋,拉起了她的一只手,“我偷了他的车钥匙!”他笑着重复了一遍,拉着她跑了起来。


 


“你他妈疯了!”跑动令她的后脑勺一突一突地疼起来,但是老头的外甥在前面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笑声,公寓门在他们身后炸开,飞出来了无数锅碗瓢盆、刀叉与中餐筷子,他们跑得足够快,把那些都甩在了身后,他带她翻过了栏杆站到消防梯上,那是一整段无限回旋下落的消防梯,他们从这里看不到地面,只有消防梯和消防梯和窗户和人家晾晒的内衣和消防梯。


 


从最上层到最下层,他们跑得像自由落体那么快,老头扔下来的种种生活用品擦着他们的头发和肩膀先于他们落地,她看见老头外甥的黑发像某种奇异的花朵随着他每跳下一节台阶的动作而绽放、合拢、绽放——他骤然停下,让她毫无防备地摔入他的怀抱之中,一只锅铲被他们头顶上方的台阶弹开,掉下了楼,最后和水泥地相撞发出了叮的一声。因为他及时停了下来他们才没有落得和锅铲一个命运。消防梯的层数就到此为止了。


 


她发现自己不仅不害怕,反而有些兴奋。他们现在肯定离地有十米,没有十米也有五米,楼下游荡着夜晚的鬼魂,有一两个颇有兴趣地抬头看着他们。她搂住了老头外甥的脖子,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喊,“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露出痛苦却又跃跃欲试的表情,两条像是动画人物一样粗得不符合比例的胳膊将她往怀里一搂,目视前方,似乎在测量从这里跳到月亮上要花多大的力气。没有人能一下跳到月亮上,但是她在那一刻相信他能跳上去。老头的外甥把她打横抱起,告诉她“现在要跳了!”


 


也许他真的有什么超人之处,他们这一跳也许真的就飞到月亮上去了,老头的外甥“喝”得喊了一声,飞了起来,她和留在地上的鬼魂一起崇拜地看着他,他们飞越了护栏,有那么几秒风吹着他们俩的头发,他们几乎就那么停在了风中,也许他在那几秒也相信了他们会飞到月亮上,露出了自信的表情。她大笑起来,又在下坠中尖叫起来,一只拖鞋从她们的身边坠落,她听到了老头最后一句怒骂,随后他们落地了,软着陆,她坐在老头外甥的身上,老头的外甥坐在垃圾箱里的几袋垃圾上,一时间他们身边落满了果皮菜叶和几只住在垃圾箱里的流浪猫。


 


她坐在他身上,软的,显得很小,他端详着他们的这个姿势,丝毫没有注意到手臂被垃圾箱的边缘划伤。


 


老头的车就停在垃圾箱的对面,她不需要眼尖也能第一时间发觉——她被老头停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像准备唱一首爵士。老头的外甥掏出了一串有些生锈的钥匙交给她,钥匙串上挂着他外祖父当年那个乐队的纪念钥匙链。


 


“快些,别让他发现了。”他催她道。于是她从软乎乎的老头外甥的身上爬起来,翻过垃圾箱,惊走几只流浪猫,用钥匙把车门打开,随后启动了车子。老引擎熟悉的声音来自老头外甥童年的鬼魂,他表情又阴郁了起来,慢慢走向那辆车。


 


“这台车就是垃圾。”她半个脑袋伸到车窗外对他吼道。


 


“没错!”他赞同道,也翻出了垃圾箱,将流浪猫一只接一只又放回去,身上又因此多了几道抓痕。


 


“给我滚下我的车!”他们的头顶再次爆出一声怒吼,他们同时抬头查看,原来引擎声又将老头引了出来,这次他匆匆忙忙抄了个家伙,也跳上了消防梯。


 


老头的外甥做了个鬼脸,一个箭步从打开的车窗钻进了车,结果由于个头太大而卡在了腰部,她不得不拽着他的裤子和皮带扣才能止住他向外滑的趋势。她脚下一踩油门,让老头的骂声变成了身后的尾气。


 


他半个身子悬在窗外,像个庞大滑稽的挂件,而她的一只手把握着方向盘,在撞上更多垃圾箱和路牌前将车子扳回了正确的方向。


 


老头将手里的扫帚用尽全力向汽车的尾灯扔了出去,不过由于老头已经是老头了,他的扫帚被老车远远地甩在了身后。那老车明明就已经是垃圾一辆,到了年轻人手里倒还喜欢这样耀武扬威一把,让人看了厌烦。


 


“你这个老不死的,怎么不早点叫人拆了它呢!”老头气得冲着空气大喊,原地跳了起来。


 


第二幕 十七号公路·与鬼魂同行


 


月亮说:这条路从南到北,贯穿世界,可是通不到你们想去的地方!


 


老车像某种上了年纪的家畜,一旦速度超过了某个限制之后,它就会发出让人听了觉得可怜又厌恶的声音,就像人们对于老去的普遍态度一样。老头的学徒讨厌这种声音,但是又知道这声音没了他们就会被困在这条路上。


 


他们驶出老头的公寓已经有两个钟头了,她一只手控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抓着他的皮带扣,他半个身子躺在车窗外,另外半个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半跪在副驾驶座上。现在他喝了满满一肚子的晚风,可能也不小心吞下了几个迎面遇上的鬼魂。


 


老头的学徒从她那个位置能借着晚风看到他的腹部和一点点胸,她时不时就转过头瞄一眼,看完一眼后又禁不住多看几眼。


 


“他们都说你们一家人都能和月亮说话,”她问他,“你也能吗?”


 


他的回答和风声一起时强时弱,“我什么都听不到,月亮、鬼魂、树木、泉水,没一个说话的。只有这该死的风,在我耳边大吵大闹!!”


 


老头的学徒收回了目光,“你在外面看到什么了吗?”


 


“看到了,”他不耐烦地嚷道,“有荒漠,有白雾,还有冲你竖中指的背包客。这个荒唐的姿势快把我的腰砍断了,你就不能停下来让我上车吗!”他开始破口大骂。


 


她显得一点都不愧疚。“可是我们不能停下来,因为外面有鬼魂,还有想搭车的背包客。”


 


“我要断成两截了,停车!别抓着我的下半身了!”他用拳头敲打着车门,“我不管那些东西,都是瞎编的,骗人的,没人听得到月亮说话,月亮很多年前就不跟我说话了,你也学不会的,放我进去!”他持续不断地敲打和咒骂终于令老头的徒弟感到厌烦。她松开了他的皮带扣,作为结果,在一声惨叫中他翻出了车窗外,在柏油路上打了几个滚,最后头破血流,他破口大骂,发泄情绪,用最难听的话问候了她不知道死在那儿的父母。只不过她才不会回头看呢,在十七号公路上,人们不能停下来回头看。


 


他知道老头的学徒不会回头看,他只希望她永远都记着这一点,他希望她别停下来,快点跑到一个鬼魂找不到他们的地方。等他确定她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后,他停下了所有的情绪发泄,安静地平躺着。


 


一些鬼魂,或是浓雾包围了他,他们聚在他流血的手臂和前额,吸收着他流淌着愤怒的血液,带来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可惜他最后一支大麻早在去找老头之前就抽掉了,不然现在他一定会点起来一根。


 


“小子。”


 


浓雾之中走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影子,他轻声唤着他的名字,他不是老头,是老不死的。


 


“小子,还记得我怎么死的吗?”他走过来,站在他头顶的位置,他一翻眼睛就能看到他臃肿的裤腿和凸出来的啤酒肚。


 


鬼魂说话了。他意识到。这就是停下来的后果,一旦你停下来,他们就都围过来了。


 


“我杀了你。”他咬紧牙关告诉他,“现在给我安静一会儿,我想我感染了破伤风,快他妈死了。”


 


#


 


她睡着了。对于在路上的人来说这是件很危险的事,因为一旦睡着,他们的结局很有可能就是被迷雾困住。


 


没有了老头的外甥在身旁骂骂咧咧,她的疲惫很快反噬了她,因为只剩一半的心不可能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来对抗迷雾里的那些鬼魂。于是她睡着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顺其自然地做了个梦,梦里月亮说话了。


 


月亮说:醒来!你个傻女孩!醒来,他们要发现你了!醒来!那个老头的外甥要死了!


 


月亮越靠越近,它明明应该是冷冰冰的没有温度,但她觉得自己要被它的光芒烧起来了。它晃动起来,泄出更多白雾,钻入了她的鼻子、耳朵、嘴巴,还想从她的眼睛往里钻——


 


她踩下了刹车,头狠狠撞在了安全气囊上,一个广告牌应声而倒。


 


她居然在十七号公路上停下了车,还听到了月亮说话,现在看看到底他们是谁疯了。她把破烂的老车留在路边,跑下去查看前方的路况,她每走一步,身前的白雾就散开一点,她走快一点,白雾散的也就快一点,最后她跑起来,它们就都慌忙逃开,露出了倒在地上的广告牌和另一块霓虹灯牌。


 


“汽车旅店”


 


灯牌后面立刻出现了一栋U型的三层建筑,每一层每一间的房门上都标着54。


 


旅店为什么没有人呢?她这么一想,身边就立刻有个浓妆艳抹的妓女与她擦肩而过,给她脸上留了一口烟雾;一个大学生搂着他的女朋友说一个黄段子,她的好友芬恩在楼上正抽一支伤感的烟,还有另一个火辣性感的赛车手波正抱着头盔冲她抛媚眼。


 


原来他们并没有离她而去,他们都在这里等她呢!她高兴了起来,向老友露出了笑容。可他们看着她的样子为何这样陌生,为什么他们的眼睛深处是看不到底的黑暗?


 


“众神已死汽车旅馆,是你温暖的第二个家,留下来休息,我们有热水和肥皂剧!”突然之间,在旅馆外的人们同时用浮夸的声音说道,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既真诚又虚伪的笑容,她慌忙去看她的老友,却发现了同样的表情“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他们友好地催促她。


 


“不要,请不要这样。”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断断续续的抽泣。他们逼近了,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采用一致的口吻,挂着同样的笑容。她想到街边房地产经纪人的笑容,每个空房子前都插着的那个与土地并无直接联系的陌生人的牌子用一模一样的笑容将一片地区划成了自己的范围——现在他们要用同样的方式来对付她了。


 


她抬头看,发现月亮被浓雾包围了;回头看,她的车和被撞到的广告牌也消失在一片白色之中;再回头,那些说话的人突然都来到了她的身前,热切地看着她,伸出了手开始像情人那样温柔抚摸她,“我们爱你,我们爱你,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他们用耳语一样的声音说道。他们推来了床和干净的枕头、被褥,芬恩将床单扯整齐,波则掀开被子,剩下的人齐心协力抓住了她的四肢,用惊人的力量将她举过了头顶。他们要献祭了她,他们要带她走上那个祭坛,把她放进温暖舒适的床上,给她点上有助睡眠的蜡烛,还要耳语着世界和平,一切都会变好。什么都不会变好了,她想尖叫,一切都只会直接冲向地狱,我们都会变成鬼魂,别在我耳边尖叫了,你们这些——


 


是鬼魂!她意识到。老头的外甥说的没错,这里充满了鬼魂。她回了头,她停了车,她被他们困住了!仿佛察觉了她的觉醒,他们的手变得更加急迫,它们钻进了被子里,开始探进她的裤子、领口和袖口里,寻找着可以深入探知她的入口——


 


她真该听月亮的话,她真该听老头外甥的话。她感到每一处被他们碰到的地方都烧了起来,但其他的地方却又像冰一样凉,并且这种冰冷从内而外地开始吞噬她。他们的手不再是手,是绳子、鞭子和烙铁,是一根细软的探进她身体里的管子!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害怕,她的双手抓进迷雾之中想找到可以用来反抗的武器,或是一个皮带扣——


 


隔得老远,老车发动引擎的声音传了过来,怪不得老头隔着几层楼都能听到他们偷车的动静呢,这台垃圾咳嗽的声音太响了,连死尸都能被它叫醒!她又是兴奋又是害怕地想到。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她高喊,举起了双手挥舞起来,这只让那些围在她身边的人加快了动作,她祈祷着老车快点到来,带上她,或者撞飞她,总之让她离开这片迷雾。


 


老车加速的声音像是一声爆炸,冲破了白雾、鬼魂和一切包裹在她身边的东西,逐渐靠近的车窗里伸出了一只手,一只白花花的大膀子,比身边的一切黑暗都要白,都要显眼,那是月光,他化身成了月光!她想也没想就跑了过去,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感到那只胳膊超人一般有力,将她一下就拽进了车里,她的身材纤细,所以像条鱼一样顺利地整个人游了进去,平平稳稳地倒在了副驾驶上。


 


老头的外甥在驾驶座上,牙齿打颤,浑身发抖,脑门全是汗和血融合的液体粘着他的黑发,只有一双眼睛还努力直视前方。他只用一只手掌握方向盘,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


 


“千万,千万不要回头看。”他声音的声音虚弱,“千万不要松开我的手。”老车的后备箱被鬼魂抓住,他们追在后面敲打,叫喊,恐吓他们。她吓得脸色煞白,注意到这一点后老头的外甥握着她的手又收紧了一些。她原本冻得发抖,此时感到一股热源从他们紧握的双手流入她的身体,给了她莫大的安慰。


 


“我听到月亮说话了。”她告诉老头的外甥,只不过仍然不愿道谢或是道歉。


 


“我也是。”他的声音打颤,他的牙齿流出了血。他开始发出让人害怕的窒息声,但仍然坚持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被车头灯照亮的道路上。她看着他,渐渐感到了安心。


 


他们紧紧握着手,继续冲进更深的迷雾之中。


 


第三幕 暗天之城·与群星同在


 


月亮说:吊起我,哦,吊起我。我将死去,离开这里。


 


他发出了最后一声呻吟,头撞在了方向盘上,晕过去了。她叫他的名字,拍他的脸,只发觉他的脸上全是冷汗,身上也冷得可怕,还抖个不停。他肩膀和头上流血的地方开始生出那种黑色的烟雾,人们说一旦伤口出现了这种烟雾,受伤的人就离死不远了,因为这种烟是死人的烟,很快他就会被这种烟包围,他身上所有的颜色都会流光,最后变成乳白色的鬼魂。


 


她第一次发现她不能失去他,也不想失去他,因为在这个完蛋的世界上只有他偷了车带她逃走。她感觉自己的眼泪没完没了的流过脸颊,像是要把她身体里的每一滴水都流出来,但是另一方面她冷静的可怕,用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力量将他冰冷、颤抖的身体挪到了副驾驶上,将自己换到了驾驶座上继续驾驶。他们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再也无法出发。


 


老头的外甥自始至终坚信他们是世界上最后能听到月亮说话的人,他们是最后相信众神还活在群星之间的人。这个世界已经完蛋了,除他们以外所有人都完蛋了。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才能真正离开这里,去月亮上,去群星之间,行走在天空。现在她也如此相信了,因为从结果来看,他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她想起了一部老电影,小男孩骑着自行车飞到了月亮上。她知道月光能治愈世界上的一切伤痛,那种白色的光芒会把黑烟驱散,会让流个不停的血凝成血痂。如果她有小男孩那样的运气飞到月亮上,老头的外甥就能得救了。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做啊,人一般都是怎么飞到月亮上去的呢?她紧握着他的手,感到现在他们之间的温度传递调转了过来,是她在将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送给他。


 


这条公路像是没有尽头,尽管她意识到越向前,天越黑,月亮和星星也就越亮,那种增强的夜空之光可以维持老头的外甥暂时不死,但如果她想不到办法去月亮上,等太阳出来,他们就要被永远困在这里,一个变成流干眼泪的干尸,一个变成浑身乳白的鬼魂。她不想死去,也不想变成鬼魂中的一员,她想出去,不是一个人,而是和他一起出去。她松开了方向盘,两只手都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她下定决心把自己剩下的一切都平分给他,如果心脏停了,她就分出一半心脏,如果血流干了她就给他一半自己的血,如果他死了,她也要分出一半生命。


 


蕾伊发现她想和本·索罗一起。


 


蕾伊想起了自己的名字,她不叫老头的学徒,她有个自己取的名字,老头的外甥也不叫老头的外甥,叫本,她还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想起了这个世界在完蛋之前的样子——那时候星星就像现在这样亮,人们还没有忘记鬼魂。他们只是普通人,一个街头流浪十几年的孤女,一个家境优渥却犯下滔天大罪刚从号子里放出来的浪子,他们磕多了药,偶然间听到了月亮说话。他们原本和世间所有人一样无药可救,但从那一刻起,世界的谎言便被拆穿了,原本细小的裂缝变成了毁掉整张图纸的严重破损,于是整个荒诞剧落下帷幕,他们双手相握,世界就完蛋了。


 


白雾在车头灯的逼迫下渐渐散去,因为那灯光现在借着月光的力量变得更强了,无人驾驶的老车似乎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无论车里的人怎么改变它的方向,它从驾驶员坐上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设定好了目的地,这一生都在不断奔向那个宿命的终点。它早就和月亮有了约定,它不会让任何人把它拆了、毁了,因为它来自月光,最终也是要溺死于月光里的。


 


公路的尽头是一片足够黑暗的天空,那是人们专程为了眺望群星而保留的一片纯净的夜空,真正的天空行者最爱行走于这样的苍穹。在柏油路面消失后,它载着蕾伊和本·索罗轻盈地飞入了群星之间——原来星星真的只有人们看到的那么小,本体是一颗颗小钻石,而月亮也真的是个很大的亮盘,他们靠近了些还觉得月亮像所有会发光的灯泡,它还有些烫人。


 


在纯白月光的治疗下,本·索罗身上的黑气渐渐散开,他的血也不再源源不断流出来,而是凝成了血痂。他不再颤抖,体温慢慢回升,他在蕾伊手中的两只手渐渐有了温度,她伏到他胸口听见心跳声有力而坚定,蕾伊想他快点起来,因为他们现在已经行驶在群星之间,这幅景象是绝对不该错过的。城镇和公路缩成了那么小的一点和一条黑线,白色的蛆虫一般在小点和黑线之间游动的是忙碌的鬼魂,它们都被困在了地上,再也抓不到他们,也再也伤害不了他们了。


 


升上夜空的老车有些像条船,在风声里也波动起伏起来,它的老引擎因为要提供飞天的动力发出剧烈的咳嗽声,持续不断,它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可能再也无法撑到去见它亲爱的月亮了。它唯一的遗憾是它已经太老了,老到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人们忘了它的名字、忘了它的故事,但月亮总会记得。在它死前,月亮又说话了:


 


嗨,老朋友,你看如何,老朋友?就这样好了,老朋友。你、我还有他,太多生命、生死攸关——


它没能听完月亮的话,它的心脏停跳了,它死在了去找她的路上。


 


尾声 黎明·最后一支火柴


 


亲爱的日记:


 


我们离开了一切,离开了我街头的朋友,离开了好不容易找到的老师,离开了他的家、他的同事和他的罪行。世界完蛋了,我们并没有要拯救它的打算,于是我们决定去一个毁灭波及不到我们的地方。


 


你永远不会相信发生了什么。月亮说了话,我摘下了星星,老车死在了天上,月光治好了他的伤口。我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因为现在我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明白自己是谁,更清楚地知道除我们以外的一切都是虚伪、注定走向毁灭的。


 


我在等待日出。现在天上冷得可以将人冻成冰块,我躺在本·索罗的身边,给他取暖,也给自己取暖,但我觉得他比我想象得要冷,我感到他在吸走我的热量,尽管月光治愈了他,他还没从沉睡中醒来,我隔一会儿就抚摸他的头发,和他说话,但是他不回应我。他大概是死了,早早被鬼魂索了命,我心底是有这个想法的,但我知道他其实还活着,现在他也在月亮里和我说话了:


 


亲爱的蕾伊,请你温柔地操我。


 


黎明前的黑暗过去了,我身边的小钻石一个接一个隐去了光芒,接着是月亮。我脚下的城镇开始了清晨的生活,而我们高高在上,在月亮旁边,虽然动弹不得,也早已摆脱了它们。我们逃走了,我们胜利了,我们上了路,开足马力,永不回头——








 


FIN


 


 写在后面,谢谢有缘人看这篇疯话:




私奔有那种年轻人极其危险的冲动和疯狂,是孩子独有的极端、偏执和自私的结果。而且私奔这个事,真的既古典又前卫,并且无论发生在哪个时代哪个背景都是极浪漫的。


如果从一个很现实的人的视角去看,恐怕他们一路上就是疾病、欺骗、幻觉、沉沦和对世界幼稚、初级的思考,是一种因为年轻而导致的消极。然后被引导以这种特有的丑陋和肤浅为耻。但如果放到一个疯狂的、超脱常理的浪漫的角度去看,这是一种懦弱的勇敢、病态的健康,是寻求不存在的自由和不存在的完美的一次出逃。他们要在分裂中找到自己,找到自己的定位,找到一个关键的登天之点好成为一个真的独立的个体。


远离成人的庸俗的世界,远离过去,远离曾经加在他们身上的诸多标签,暴露在月光下,看到欲望、真实、死亡和世界荒诞的本质,并溺死于其中,永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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